
编者按:
此次专访缘起于一个发现,我们在翻阅复旦大学历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本科生及博士生项目名单时的,发现许多年的名单上都活跃着梅永丰课题组学生的身影。这引发了我们的好奇心:这究竟是怎样一个“高产”的课题组?梅永丰又是怎样一位能持续点燃学生科研火花的导师?带着这份探究的渴望,在复旦大学本科生学术研究资助计划(中文简称“复芏计划”,英文简称“FDUROP”)的协助与联络下,我们终于敲开了梅永丰老师办公室的大门。
就在采访成稿之际,喜讯再次传来。2025年度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学生基础研究项目(博士研究生)评审结果公布,梅永丰指导的刘俊含同学申报项目成功获批,这已经是梅永丰课题组培养出的第四位斩获“国自然”的学生了。


梅永丰
当你走进复旦大学第一教学楼、梅永丰的办公室,会发现这里整洁、安静,梅老师会亲切地和你交流学习与生活,让你很快放下多余的紧张情绪。
在简历上,梅永丰从材料物理学科跨入材料的微纳制造研究,曾获欧洲材料学会青年科学家奖、德国莱布尼兹固态与材料研究所研究奖,是国家万人计划领军人才、教育部青年长江学者、国家优秀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并获上海市东方英才领军、上海市优秀学术带头人和曙光学者等多层次人才计划支持。他曾两次荣获中国材料研究学会科学技术一等奖;并因其在光学领域的杰出贡献当选为2026年美国光学学会会士(Optica Fellow);而在学生的叙述里,梅永丰是“敏锐的”“幽默的”,他似乎总能从更高的角度看待学生遇到的每一个学术难点,也关注到他们生活上的小波折。24级硕士生肖清榆说,“他常常会用一些幽默风趣、不失准确性的小故事来教导我们生活上、人际交往上的道理,也会帮助每个学生规划未来的发展道路。在梅老师的课题组,无论是继续走学术路线还是进入业界,梅永丰都会给予最大的帮助和鼓励。”这份对教学的倾心投入,也让他负责的“固体物理导论”课程被评为上海市一流本科课程,他个人更荣获了2025年宝钢优秀教师奖的殊荣。
梅永丰现任复旦大学研究生院副院长、智能机器人与先进制造创新学院特聘教授、智慧纳米机器人与纳米系统国际研究院执行院长、复旦大学义乌研究院新材料平台负责人,博士生导师,同时也是中国材料研究学会理事、上海市硅酸盐学会副理事长,并担任国际学术期刊Applied Physics Letters副主编及Applied Physics Review、《极端制造》等国际国内学术期刊编委,主要从事薄膜材料物理和微纳器件研究。在他看来,学术和产业的发展有着自然链条。他以自己的研究方向举例,“就像纳米结构是一种结构,那我们要用什么方法去做研究?做了研究之后又能做什么用?它(纳米结构)只是一个载体,有了实际的用途,才有制造方法的研究。”
他强调的“结构—方法—用途”的顺序,也贯穿他看待科研方向、技术前沿以及学生科研训练的基础视角。正是在这样的思考框架下,梅永丰为学生架起学术的链条,也找到学业与职业规划中的那些“方向感”。

“你想要什么?”:
以目标感,架通“科研链条”
自 2010 年回到复旦以来,梅永丰亲自见证了 复芏计划(FDUROP)的发展过程、对历届本科生的影响过程。他非常肯定这个体系:“复芏计划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平台,让本科同学有一个非常直接了当的路径加入到科研当中。”
不少加入他团队的博士生,都是从复芏计划开始的。“有好几位同学都是通过曦源或望道计划做复芏计划项目之后,才加入到我的课题组做博士生。”这些学生后来又继续进入产业或高校、科研机构,形成了完整的发展链条。

在他看来,本科生科研不应该只是让学生“试试实验室”,更重要的是让他们理解科研的结构、节奏与思维方式。2021年2月,刘俊含加入复旦大学纳米与薄膜实验室,于3月份独自承担“纳米金属颗粒辅助干法释放微纳米管的制备与表征”曦源项目。而后,在22年寻找直博导师的过程中,他初次认识了梅永丰——“梅老师和我聊了一个多小时,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和我分享如何培养学生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从而来培养真正的科学家。课题只是训练人的一种手段,重要的是通过课题来培养人的科研能力。”
梅永丰的“课题组文化”正是如此鲜明:培养学生的科研目标感、问题意识,往往会先于课题的真正输出。与其说他培养学生,不如说他先帮助学生认识自己。
梅永丰说,他最常问学生的是:“你来我这里做科研,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学生只是想体验科研,他会让对方理解这种体验总是需要投入,而不是旁观;而对已经决定长期做研究的学生,他也会耐心帮助,从基础的文献提取能力开始、到进一步的实验与创新,一步步引导,一步步规划未来的路径。
他笑着说,自己经常会让学生先阅读大量文献或独立思考课题作为科研的“第一步”,以此考察同学利用周围的资源大胆提问、寻找方向的能力。能坚持下来的同学,往往就已经证明了自己对科研抱有的热情与毅力。
在梅永丰的叙述里,学生的努力有迹可循——目标明确、实验室时间最长、规划清晰,最终往往才能导向最佳结局。而提到实验室当下获得的优异学术成果,他则和我们反复强调着一句话:“优秀的都是学生(本身)优秀。”

并非“无用”:
训练“有大用”的能力
学生有时用“无用”形容部分脱产的科研活动,但梅永丰并不同意。谈到这种常见的犹豫时,他做出了一个非常直接的提醒:不要总是反复纠结“做这些有没有用”。
“这是根深蒂固的,大家都认为科研‘无用’。”他说,“但如果你总花时间纠结这个问题,其实就是在浪费时间。”梅永丰用自己曾经担任辅导员时,和本科低年级同学聊转专业的困扰作例子,解释着自己对无用和有用的看法。在他看来,有时所谓的“不喜欢”或“没兴趣”,并不一定是真正的判断,而是暂时给自己一个不投入、不尝试的理由。
梅永丰说,大家往往都需要一种“扫地僧思维”——并不是所有人都要做出“武林绝学”,某个方向的失败,也可以是告诉后人不必再投入无意义的精力,这同样是对科学发展的极大贡献;而自己在过程里得到的训练,更是独特而不可替代的。
21级直博的张子煜,从本科开始和梅永丰一起做科研。回忆在课题组的经历,他印象最深的却是一次“失败”:彼时的他开展本科纳米薄膜自卷曲机制的研究并不顺利,成果没能达到自己期望的目标,担心“让老师也感到失望”。
“但在组会后,梅老师和我说:‘从实验结果上来说确实没有达到我们预期的目标,这点是不可否认的。但是真正重要的,是你有没有从这些失败中找到了原因,总结了经验?在来到我们课题组之后,我认为你有了很大进步,实验技巧也从零开始迈出了一步,不要气馁!’”
梅永丰追问他,是只想完成一份报告,还是想要弄明白问题的本质?在得到“想要真正明白问题”的答案后,梅永丰立刻说:“那就不要害怕,继续往前尝试、迭代!”他用自己硕士期间放弃就业机会、选择留在学界探寻学科难题的经历,鼓励张子煜以好奇心为引,重振信心。最终,在梅永丰的指导与课题组成员合作下,张子煜的研究发表于Nature Communications,并被选入“器件”专栏50篇最佳研究文章。
在梅永丰的叙述里,那些没有揭示而仍然被人好奇着的问题、那些也许一时未显但必有大用的能力,始终比一纸成功的实验报告更加厚重。

“找到模式、提取规律”:
从科研架联未来路径
梅永丰从不认为科研无用,他也用实践证明着自己的观点。“科研是一个缩微版的产业研发,是一个理想化的产业研发。”在他看来,产业是科研的现实,而科研是产业的前置训练。“做研究不仅是向产业证明自己‘优秀’,更重要的是,在研究中你会培养做产业需要的能力和视野。”
这种观点来自他长期观察学生、指导学生的所见所得:在产业里解决问题的能力,多数来自科学研究训练;而科研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系统性的思考能力与坚持能力的锻造。刘俊含在梅永丰的指导下的课题偏向于器件化和产业化,通过这种训练,他得以了解到产业化的全流程,“更重要的是,我在过程中意识到了学界和产业界的鸿沟所在,这也指引我的课题后续将着重解决产研结合的问题。”
同样,梅永丰追求让科研始终贴近现实发展趋势,在方法与目标上不断更新。如今,梅永丰的研究覆盖纳米结构材料、微纳制造、微纳机器人等多个前沿方向,他带领学生一步步从基础结构进入应用,再延展至交叉科学的边缘领域。
人工智能的加入,则为这些研究带来新的可能。“AI 确实是可以让我们去做一些我们确实做不到的事情——前提是要明白AI的特性和它擅长的技能。”他提到团队做光电探测器时遇到的复杂现象,AI 帮助他们从杂乱无序的信号里找到模式、提取规律,这成为推动研究继续向前的关键能力。“我们经常强调做‘AI for Science’,其实甚至我们可以做到‘AI for Everything’。”

在采访的最后,梅永丰似乎为我们把微纳结构、前沿探索、本科生科研和学生发展路径都串连成为了一条清晰的线:认识问题、解决问题、理解路径,最终抵达自己的目标。科研,是学生与世界之间的一种连接,也是培养能力、认清方向的关键方法。
当学生在起点上仍不确定自己要去哪里时,他更愿意帮助他们先厘清目标、建立路径,再用科研的方式训练思考、训练耐心、训练解决问题的能力。对他来说,无论技术如何变化,无论 AI 是工具还是能力的延伸,判断力与投入度才是真正决定科研人未来发展的关键。
科研对梅永丰来说,从不是单纯的“产出”,而是一种能让年轻人看见更大空间、理解自身能力边界的过程——是一条有延伸、有发展的向上之路。

图丨梅永丰
文丨姚舟怡 杨馨蕊
视频丨卢天姿
排版丨陈诺
校对丨赵元
审核丨蒋益明
以上文章来源于复旦FDUROP,原文链接:
https://mp.weixin.qq.com/s/4XFEkb8L8GpEQxNghZvcUg
